案例索引
- 案例编号：检例第46号
- 案例名称：朱凤山故意伤害（防卫过当）案
- 发布主体：最高人民检察院
- 批次与日期：第十二批指导性案例，2018年12月19日发布
- 关键词：民间矛盾 故意伤害 防卫过当 二审检察
本件与同期发布的检例第45号、第47号、第48号不同，是四件案例中唯一认定构成防卫过当的一件，正面回答了「防卫强度何时算过当」的问题，因此对辩护工作的参照价值尤为直接。
基本案情
朱凤山，男，1961年5月6日出生，农民。
其女朱某与齐某系夫妻。朱某于2016年1月提起离婚诉讼并与齐某分居，齐某不同意离婚，经常到朱凤山家吵闹，同年4月4日砸坏朱家门窗玻璃和朱某汽车玻璃。5月8日22时许，齐某酒后驾车到朱家欲从小门进院未果，在大门外叫骂，经邻居劝说驾车离开；23时许又驾车返回，站在汽车引擎盖上摇晃、攀爬院门欲强行进入。朱凤山持铁叉阻拦后报警；齐某爬上院墙用瓦片掷砸朱凤山，朱凤山从屋内拿出宰羊刀防备。
齐某跳入院内徒手与朱凤山撕扯，朱凤山刺中齐某胸部一刀，齐某因主动脉、右心房及肺脏被刺破致急性大失血死亡。朱凤山在案发过程中报警、案发后在现场等待民警抓捕，属于自动投案。
一审未认定防卫性质，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；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属防卫过当，改判有期徒刑七年。
要旨
在民间矛盾激化过程中，对正在进行的非法侵入住宅、轻微人身侵害行为，可以进行正当防卫，但防卫行为的强度不具有必要性并致不法侵害人重伤、死亡的，属于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，应当负刑事责任，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
以上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官方【要旨】原文，逐字引用。这一段是四件正当防卫指导性案例中，对「防卫过当」要件表述最完整的一处。
辩护实务启示
以下为本所律师基于本案要旨整理的办案要点，属于分析意见，不代表发布机关的立场，也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。
要旨的三层结构，每一层都是辩护着力点
这段要旨可以拆成三层，分别对应三个可以争辩的环节：第一层，在民间矛盾激化过程中，对非法侵入住宅、轻微人身侵害可以正当防卫——这是对「防卫前提」的确认，回应的是「家庭纠纷、邻里矛盾不属于不法侵害」或「双方都有过错就没有防卫可言」的错误认识。第二层，防卫强度不具有必要性并致人重伤、死亡的，属于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——这是对「防卫过当」的认定，其核心措辞是「强度不具有必要性」。第三层，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，但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
「强度不具有必要性」是可以争的，不是由结果决定的
本案中侵害方齐某是徒手撕扯，防卫方朱凤山持宰羊刀刺中胸部一刀，造成死亡。要旨认定过当的理由落在「强度不具有必要性」上——即在当时的侵害强度下，持刀刺击要害并非必要。对比检例第45号（9人持石块、钢管围殴，防卫人持水果刀反击致三人重伤，认定不过当）与检例第47号（加害人持管制砍刀连续砍击要害，防卫人夺刀反击致死亡，认定不过当），可以看出：认定过当与否，取决于防卫强度相对于侵害强度是否必要，而不是单纯看有没有出现死亡结果。
辩护工作的关键因此在于把侵害的强度说清楚：侵害人使用何种工具、打击何种部位、侵害是否持续、防卫人能否退避、双方力量对比如何。如果证据显示侵害强度低、防卫人有退避空间而仍选择致命反击，过当的认定很难推翻；反之，若侵害本身具有高度危险性，则应着力主张不属过当。
退而求其次的从宽情节必须一并主张
即便过当成立，本案仍有两个重要的从宽情节：一是防卫过当本身「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」，二是朱凤山在案发过程中报警、案发后在现场等待抓捕，属于自动投案。本案一审未认定防卫性质、判处十五年，二审认定防卫过当后改判七年，落差显著。
实务提示：在办理此类案件时，防卫性质与自首、坦白、被害人过错、赔偿谅解等情节应当一并主张，不能只押注在「正当防卫」一个结论上。防卫过当的辩护是分层的——第一层争取无罪（正当防卫），第二层争取过当认定加减轻处罚，第三层争取其他从宽情节。只做第一层、失败后无可退守，是这类案件常见的辩护失误。
「非法侵入住宅」本身就构成不法侵害
本案要旨明确将「非法侵入住宅」列为可以防卫的不法侵害。这一表述对办理涉住宅、涉入户的冲突案件有直接意义：不法侵害不限于对人的暴力，对住宅安宁的侵害同样可以成为防卫的前提。但同时要注意，本案也表明侵入住宅、轻微人身侵害**不构成**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所要求的「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」，因此不能适用特殊防卫、不能免责。这一区分在指导案例第93号（于欢案）的裁判要点中有正面表述。
相关法条
-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十条——正当防卫、防卫过当与特殊防卫，条文全文见正当防卫的规范依据
-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四条——故意伤害罪
-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三十五条——第二审程序的审理
以上三条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案例文本「相关规定」一栏所列。
案例来源
本文的案例编号、名称、关键词、基本案情与要旨，均取自最高人民检察院官网发布的第十二批指导性案例（spp.gov.cn）原文，要旨为官方原文逐字引用。案例名称为官方表述「朱凤山故意伤害（防卫过当）案」。「辩护实务启示」一节的表述为本所律师的分析意见，不属于官方文本。